一个逆父的自白:《我只养你十八岁》摘记
[size=2]媒体持续报道与其说是主流社会对我们父子二人命运的关注,不如说是大多数常态人群也都有自己心底的隐痛。在对教育孩子的问题上,大家都有心病,只是谁都不好意思说出来。有人说过这样的话:“老周你戳到了中国教育的痛处。”痛在哪里?我们都有生存困惑,甚至已经到了面临生存危机的时候。我的做法之所以惹眼,也许是与大家熟悉的社会舞台背景反差强烈。有些人指责我自私、冷酷、盲目、偏执,对此评价我与其为自己辩护倒不如表示谅解,因为我们所处的文化背景充盈着利他、温情、从众、中庸的色彩,大家也许都有所遭遇,但似乎不到“最危险的时候”,谁都不愿率先做出反应。不论结果如何,这些传统的文化特征正在国际化、市场化的浪潮中逐渐淡化是谁也不能否认的。相信时间终会改变人们的看法和行为。等待太久,我必须行动!行动已经完全体现了我“活着”的目的。也许是社会文化转型引起的 “集体无意识”恐惧,大家不约而同想起了一个先跳下海的逃生者,接下来想知道这爷俩儿是否还活着,是否能找到生路。
生路?对!是求生。活就要活在时时处处,最好是不要目的不要理由。我就是以自己对生活的这种理解来对待教育对待孩子的。“渺小的目的,造就伟大的人” 。
“你不是活着吗?”
“《活着》被枪毙了。剩下的是苟活。”这就是我遭遇的生存现实。
十多年的煎熬,拉扯一个不愿长大的孩子,好累呀!家长,难道就是孩子的牺牲吗?除了为了孩子,生活再没有别的选择了吗?
我发现时至今日还有那么多人在跪着。他们或是跪倒在金钱面前,或是跪在子女的脚下,或是跪在搓板上……有些是被绑架跪着的,而更多的是作茧自缚,跪得是那么虔诚,那么心甘情愿。
“活着”对中国人不算新闻。苟活者比比皆是,不足为奇,“幸福地活着”恐怕也没人关心,因为幸福生活大同小异。这些活法都与我无染,如果人活着只能是这样,我宁愿去找死!死也没那么容易,上帝还让我活在世间。
我心里面直搓火,狗拿耗子,与我何干?我并不是因为自己是个学教育专业的大学教师就不该来学校,只是觉得自己遭受了绑架。没有哪条法律规定当家长的必须听从老师传唤,可是明摆着这已经成了不成文的规矩,随叫随到,我这不是也来了吗?此时我感受到的不仅是教育学者的耻辱,更是一个当家长的耻辱,一个普通人的耻辱。
我终于明白了我在此时此地该扮演的角色,我是她传来的,她今天传我来是要拿我找找某种感觉。面对此情此景,除了调整心态低头当一回孙子发誓赌咒再多放点血,我估计再说什么也没用了。于是,我说出了憋了好久的话:“你学过教育学,听说过一句教育名言吗?——只有不好的老师,没有不好的学生!”
“谁说的?”老师有些激动。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告诉她: “这是一个教育家的话,他的名字叫苏霍姆林斯基。”说罢,没有等她下逐客令,我拉起孩子的手就走,一走就没有再回头。
俗话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人的性格中大概也有DNA,从童年就开始成型了。子轩自小是由双方的老人带大的,我们当父母当得有些投机,我们以忙学业为由推卸了拉扯孩子的责任。如果有谁说我们不负责任,我们有主流社会提供的现成理由:一切罪孽都是“四人帮”造成的,没见到我们正在忙着抢夺“四人帮”给耽误的青春损失吗?我们理直气壮地把孩子推给了老人,老人也是心中暗喜半推半就。老人与孙子之间享受天伦之乐虽不能说是坏事,但是过度的宠爱总是给孩子的过失留有退路。我的父母对我们的家教从来是严厉的,但是对孙子的态度正好相反。我对子轩小时候的管教勉强算做严格,但是基本上起不到什么作用,小小的孩童就会看眼色,孩子总是倾向于温情,只要爷爷奶奶在跟前便有恃无恐。代沟的裂痕也许从那时就开始发育了,致使后来的家教事倍功半,甚至油盐不进。
回头看往事,人生需要经历的一些事情似乎是逃避不掉的,逃避必遭报应。我相信报应。大学已经死了,你们还上什么?学已经死了,你们还上什么?现在中国的大学里有哲学吗?有艺术吗?有思想自由吗?我知道中国的大学言必称科学技术,也就是小康版的,在我看来是在饕餮科学史上的干尸。你们知道什么是大学,自己又是在干什么吗?我们曾以精英自居,之所以下海,是对预定的命运感到绝望。一旦下海,等于走上不归路。我们最早下海的人,钟情于市场,先把自己卖了,历经商海沉浮,居无定所,相当多的人仍在漂泊,少有人成功。我不成功,但我还不至于去假装成功。尽管走投无路,但是让我们牺牲自己的一切供孩子步自己当年遗弃之路的后尘,这在逻辑上无论如何讲不通。不上学不行,上学到头不也就我这样?反正让女人看不起,锅底刮得让你书都没法看进去,大学里面的主人被“逼良为娼”,卖身的钱又要掏出来送后代进去“坐台”,什么事嘛!作为当事人的我感觉到现实的荒诞。
单说那些美其名曰重点的学校的作息时间就不是人过的日子。孩子早上六点钟起床,爬起来顾不上吃早点就要赶去学校上早操,晚上六点才能回来吃晚饭,晚饭后接着要上晚自习。大部分的节假日都被名目繁多的补课挤占了,学生难得有一点闲暇时间。我有过上山下乡的体验,我敢说农民的日子也没这么苦。语文教学现状令人作呕,到学校里去听一听看一看吧,无论是口语还是书面文字,一派八股习气,言不由衷,苦练饶舌,公然撒谎。书面语训练问题尤为严重,成套路说话,没心没肺,千人一腔,完全是盗版分子训练。科学教育就是题海极限训练,本来一年可以掌握的知识偏要熬上五六年,把好奇心和求知欲都磨没了,结果都训练成了“二傻子”,除了会思考赵本山式的问题还酷爱抢答。各科教学都是在正确思想指导之下认识规律,学到的都是正确的定论,学到最后以没问题而告终。相当于学棋死背棋谱,不摆谱就不会走棋。棋谱都是九段下出来的,让学生背熟了棋谱还真自以为教出九段了。道德教育从根本上就缺德,看表面是在教“好孩子”,实则培养抓紧一切机会犯坏的“伪君子”。道德教育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存在着“信仰”真空,缺少心灵的监控,好话是说给人听的,好事是做给人看的。素质教育就更别提了,搞来搞去都是在玩表演秀,做人做事的基本常识却被忽略。这都是目前学校教育中普遍存在的问题,只要你不出这个国家,到哪里都躲不过。
总之,学校教育是好孩子教育,教出来的孩子没个孩子样,从小就长得像真理似的,没什么缺点,也没什么特点。学校完好地保留着计划经济的生产特征,它计划的不是经济,计划的是新生代的思想,有计划、有模式、高速度地批量生产着人造新品种,其习性跟我在海南办养鸡场养的AA鸡差不多。
AA鸡取义不详,望文生义就当它是好上加好的东东,美国学校的优等生成绩也就一个A。AA鸡是美国人用遗传选育技术培育的一个人造的生物品种,从出壳到上市不足两个月,料肉比接近2∶1,笼养,只吃全价饲料,早熟,几无性别特征,群居,安定团结无动乱倾向。大脚,广东人派之为早茶料理,美其名曰“凤爪”。麦当劳、肯德鸡取其大腿过油烹制,催肥效果甚佳,口味肤浅通俗,甚吸引缺乏美食经验的未成年人,小孩吃上瘾后发福,多有产妇症状。AA鸡脱毛后下身裸露,毫无掩饰,一步一拽,不知羞耻。此物种生长的惟一目的是增磅增磅再增磅,达到料肉比的最佳值时接受人类的集体屠宰。我一进子轩的教室就会产生蒙太奇联想,我对这种图景的恐惧甚于退学。
谁无过
我还没找谁算账呢!凭什么要让家长对孩子的未来负“全部责任”?
该找谁算账?
找子轩的学校和老师算账?理由似乎不充分。子轩所在的学校好歹是一所省重点,高考成绩在省内名列前茅,如此绩优行情引得当地家长考生趋之若鹜。前面说过当时子轩所在班级有70余人,严重超编。超编一个座位就意味着多收3万元钱,而且许多人想进都进不来,有人想走,校方和老师何必强留。再说,人家也没有开除你,是你自己把孩子领走的。话说到此,似乎责任也不能都推给当事的老师和学校。
问题就在超编这样看小实大的事情上显现。
在我看来,学校超编招揽学生跟卖酒的往酒瓶子里面掺水没什么两样。超编显然会影响教学质量,超额的工作量使教师无法进行正常的教学和管理。刚上初中的孩子正处在青春期,生理和心理发展开始突变,另外,中学的学习方式也亟待教师引导,养成自觉的学习习惯。许多耐心细致的学生工作本该教师去做,但教师没有精力去做,于是一股脑推给家长。我们家长是什么人哪?按照市场经济的说法是教育的买方,换句话说是学校和老师的衣食父母。衣食父母是可以随便叫到学校训话的吗?凭什么可以超编?为什么学校对超编的做法心安理得,为什么绝大多数家长对超编现象敢怒不敢言?说到底,根本的问题出在子轩实际接受的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义务教育!
教育是国家垄断的卖方市场,既然是卖方市场买方就没有讨价还价的权利。垄断教育的卖方只须伺候好“皇帝”,用不着伺候“上帝”。不是吗?你们哪个当家长的享受过当“上帝”的待遇了?教育的消费者是名副其实的弱势群体,遇到不公正待遇的学生及家长有苦没处诉,更不敢轻易退学或转学,因为社会上缺少教育消费者选择受教育的机会,事情不到万不得已一般都是采取自认倒霉息事宁人的态度,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市场经济已经搞了这么多年了,经济领域早已是买方市场,教育依然例外。尽管教育市场上购买力强劲,但就是不允许社会办学力量在公平竞争的环境中发展。究竟谁没为孩子尽到义务?我们当家长的把该缴的税缴了,该缴的学杂费缴了,甚至说不出名堂的好处费、小费也都缴了,给孩子义务早已尽到,还叫我们干什么?
基础义务教育本来是国家对国民尽的义务,为每个适龄少年儿童提供社会均等的教育机会。家长的义务是缴纳税费,送孩子上学校,学校要代国家尽教育孩子的义务。可是在中国,国家该担负的责任相当大的部分是由家长分担的。以我们的事件为例,子轩退学后如果还想上一所同等水平的学校,就要多花几万元钱,假使我是纳税人,就等于双重纳税。现实生活中,那些被称为“议价生”的家长以及随工作流动需要将孩子转学的家长无可奈何地缴纳着双重教育税费。为让孩子能上一所条件稍好的学校,往往要支出超出正常工资收入的高额学费。这不是在诱导家长们去走歪门邪道吗?不然我怎么缴得起呀?好歹我还是大学老师,我不去挣分外的钱无论如何也供不起孩子当“议价生”。“议价生”对那些出身在农村或是城市下岗职工家庭的孩子恐怕就无从谈起了。
前些日子,媒体连续报道了几起家庭贫寒的考生高考中榜终因缴不起学费放弃上大学的事件。考上大学本来是件喜事,但是这样的喜事却给一些家庭造成了麻烦,甚至有的酿成悲剧,有人想不通自杀了,自杀者当中有考生也有父母。考上大学的孩子有没有权利上大学?家长有没有义务资助孩子上大学?围绕这些问题互联网上展开了热烈的讨论,学生普遍同情学生,家长普遍同情家长。我想为家长们说两句公道话,这并不因为我是家长就偏向,我只想讨个公道。中国的大学不是义务教育,中国的高中也不是义务教育。父母当然没有为子女缴大学学费的义务。上大学是好事,但是当家长无力承担这项投资时强人所难,就失去更大的道理了。实际上,对那些贫困生来说,尤其是农村学生,能上到高中毕业已经让家长应尽的义务超支了,换句话说,孩子上小学、初中本来是国家拿钱的,否则就免谈什么义务教育。可实际上,家长也都没少掏腰包。
基础教育在实际运行中,动用了市场经济杠杆。在缺少社会监督机制和职业道德约束的环境中,相当多的学校和教师与灰色收入有染,以至于没有这部分“暗物质”,教育机器就不能正常运转。尽管获取准确的“灰金”数据很难,但是每个家长的心里面都有明细,甚至小学生的心里都清楚。像我这种铁公鸡家长是少有的,遇见麻烦的家长普遍采取“绥靖”政策,不是采用贿赂手段就是硬杵上笑脸讨好老师,就怕自家的孩子吃亏。学校、老师本来都不是歹人,愣是你们当家长的一个劲儿发贱把老师都惯坏了。什么勾当嘛!不就是想把老师的注意力分配多一点给自己的孩子,把别的孩子本该享有的均等的教育机会往自己的孩子身上多追加一分。爱子心情谁没有?为什么都要像做贼一样?我对这样的国产亲情深表怀疑,我宁愿把这种行为视作教育走私。我不相信孩子在如此小家子气的呵护下能出息成胸怀广阔志向高远的人物,就算能洁身自好,甚至能一时出人头地,但是这种带有“原罪”的亲情与爱心教育迟早会把侥幸的幸运儿拖回到原点。
积极的解决办法并不是没有,可就是没有人出来处理这类带有普遍性的问题。作为中国的家长,似乎习惯上更愿意私下处理问题,低调者“各人自扫门前雪”,高调者居然还不以为耻地相互间攀比“摆平”“勾兑”或“搞掂”的本事,都不去想把问题摆在桌面上寻求公正合理的解决之道。家长处于学校与孩子之间,有着大量的公共事务,其中有许多问题是政府管不到的,本应当有一个解决问题的机制存在,为什么不可以设想成立一个家长协会一类的机构?这种公共机构的存在形式相当于消费者协会或工会一类的非政府组织,当然是西方的那种,中国的工青妇之流根本就不算数。它的基本功能是维护家长和学生的合法权益,另外还应当发挥督学的社会职能,即对学校的办学行为进行监督与批评。
我还知道有相当多的家长,在孩子退学和走“应试教育”之路中间犹豫彷徨,他们能够看到“应试教育”中的种种弊病,但是找不到可以替代应试教育的可行方式,最终“难得糊涂”,无奈顺从现实,随大溜。这些家长往往是有知识、对事对人都不像是糊涂的人。他们明明知道“应试教育”就是现代科举,与时代的发展未来的需求背道而驰,明明知道那些对孩子未来的种种确定性承诺——比如包分配、包就业、包出国之类——是虚妄的,还要慷慨解囊,赞助他们本来在理智上反对的事情,这种装糊涂的心态与其说是承担某种道义不如说是逃避责任,就怕有一天孩子们长大了回头说家长没有献身精神。于是,许多情况下明明是在当冤大头,还要把这种异化的教育行为美其名曰:一切为了孩子!学校更能煽:为了一切孩子,为了孩子的一切。
我也不主张凡遇上一点事就告老师告家长,告习惯了长大了就爱告领导告老板还有告老婆,这样的操行很不好!
按自然法则解释,受欺负的根本原因是自己不强大。我主张正当雪耻,雪耻之志能促使一个弱者强大起来。子轩的这段遭遇唤起了我在年少时的记忆,我小时候一直不长个,又没有哥,经常受大孩子欺负,没办法,只好躲着走。为出这口恶气曾数年玩命打熬筋骨苦练拳脚,当有一天看到昔日的冤家在自己青筋暴起的老拳下瑟瑟发抖的时候,我发现那些欺软怕硬的强人都不过是些菜狗,他们压根儿就没有单挑决斗的骑士风度。都是软弱惹的祸。当自强产生的威慑力彻底镇住冤家之后,我不仅除却了一个心病,而且获得了一生的自信。
人也许就没有敌人,最大的敌人是自己。
他母亲本来就反对孩子打球,她的教育观跟大多数家长一样,认为孩子的正道是学好文化课,考上名牌大学,然后有黄金屋,然后有颜如玉,然后白领,然后下班就回家,再买一束花。子轩的球打不成了正中她的下怀,她找了她所认同的应试教育专家做了咨询和设计,决定把他送到内地的一所私立学校去读书。
我们的意见是有分歧的。即使不打球了,我至少也要搞明白一个最直接也是最简单的问题:为什么不打球了?也许正是这个问题没有问,导致了以后的无限退却。子轩可以随随便便地说想要干什么,也可以随随便便地半途而废。
中国的家庭普遍对既成事实是不追问什么道理的,日子得过且过是普遍准则。事情过了,我一直再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问,打球的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了。这年头,在多数场合下,人们都拥有“自由”“民主”“人权”“宽容”“多元价值”的保护伞,想在谁的头上棒喝,首先要触及保护伞,一碰上保护伞麻烦可就惹大了。你马上会被人指责为“专制”“男权”“家长作风”“语言暴力”“精神暴力”,一说起来还都带着套。时代不同了,男女不一样。这年头的教育基本上是女人的领地,上到国家下到学校、家庭都时兴女人说了算,不是女人的也装成女人的样子说个没完。烦得我不能说也不想说什么了。跟女人有什么可讨论的?女人一辈子读的最多的是镜子,最大的学问是化妆,最大的成就是有人喜欢。我想讨论也碰不上真问题,只能心不在焉。为了维护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我不能剥夺那半边天,应该是大半边天的权利。但是我可以不参与,免得以后扯不清。不过,只要对孩子的成长有利,我倒宁可希望自己的意见是错的。
双刃剑
在我眼中,现实世界里的正统教育存在的弊端,并不比网络游戏看上去更美。
我并不反对他玩游戏,但是我坚决反对人被游戏所玩。
中国的家长在计算机网络面前大多数是外行,行使话语霸权统统在行,对吃不准的新生事物宁可因噎废食也不敢放手尝试。中国的家长对孩子的好心好到不讲理的程度。
他们怕孩子学坏并不妨碍自己谈论起黄段子来眉飞色舞,打麻将泡歌厅吃保护动物,包二奶换绿帽子礼尚往来,贪污腐败造假撒谎成套路。个个都奋不顾身地挡在孩子的前头,摆出“让坏水来得更猛烈些吧”的架势,这是何等彻底的自我牺牲精神呵!
把世界上最好的电影献给孩子。
能得罪的也许就根本不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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